影片透过理想主义的骑士布罗克以及他的同伴在蔓延瘟疫的欧洲大陆上的漂泊生涯,向观众展示了不同的人在面对死亡时不同的表现方式,同时对人类生存的意义、对信仰的根源以及上帝的存在性提出了针锋相对的疑问,同时又通过演员约瑟夫一家的生活来肯定信仰本身的力量。影片本身充满了晦涩的隐喻和象征主义的构图,可以说是最能代表伯格曼风格的一部影片。
骑士布罗克和他的随从可以说是影片中最重要的人物,布罗克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在参加了十字军东征归来后,发现自己的祖国被瘟疫吞噬,而东征的行动也是一次十足的虚妄之举。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遇到了迎接他的死神,但他不甘于在空虚中死去,他与死神展开了一场战斗--以棋对弈,布罗克一直在思索的痛苦中,他感觉到生命的虚空和上帝的飘渺,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似乎毫无价值,于是他说"我要利用这个缓期,做一件最有意义的事"。他在向神父(其实是死神假扮的)的忏悔中,对上帝提出了根本的质疑"空虚像一面镜子,在里面映出空虚的自己,真是令人可怕、恐惧。难道人真的无法看到上帝本来的面目么?他为什么总是隐藏在那些不切实际的神迹之中?连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我又怎么去相信其他的人,那些愿意信上帝却无法真正做到的人以及那些既不愿意相信也无法做到的人,他们的命运会怎么样呢?我要的不是假设,是智慧,我要上帝亲手来显示他自己......"布罗克是一个痛苦的追求真理的理想主义者,他的生命充满了重负,同时他是唯一与死神能够彼此沟通的人,也因此而被自己折磨着。而布罗克的随从却是一个典型的现实主义者,他对一切事物抱着平静而习以为常的态度,同时也时常用自己敏锐的观察力提醒着周遭的人保持自我的清醒。对于死亡和命运的荒谬他从不报以任何的不满和疑问,他明白一切,也接受一切。他是一个顺应着生活并学会在其中嘲谑的人。
假冒伪善的人便是那个神学院毕业的拉法,他徒然地有着上帝的学问和道德却行使着不义的事,他盗窃死人的财物转手倒卖,他也挑拨人与人的关系自己做看客。当年正是他欺骗了布罗克加入十字军,而如今他的欺骗手段越来越卑劣,最终他的生命被瘟疫吞没。在混沌中生活的人或许代表了很大多数人的形象--铁匠、铁匠的妻子、剧团里的斯卡。而这样的人恰恰在现实生活中也是最多的,他们靠一些生活的本能维持着,没有明确的信念和道德观,也没有对自我的反省意识,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满足物质和身体的需要。斯卡曾说自己最适合扮演死神的角色,而且还念了一段台词,可惜这一切对他的生命毫无触动,当死神真正找上他的时候,就表现出卑微的奴性和残缺的人格。
一件有意义的事」的想法,就是拯救这对夫妇,保护他们,让他们躲过死神。
约夫米亚随即邀布洛克同进晚餐,这幕场景,充满了「最后晚餐」──一场爱筵的意象。
米亚说:「这样真好!」布洛克答:「只是暂时这么好。」米亚提出她不同的生命观照:「几乎永远这么好。今天跟明天一样好。夏天当然比冬天好,因为夏天不怕冻,可是最好的是春天。」约夫于是去拿琴,想唱首他自创的关于春天的歌。原来约夫也爱作歌谱词,只是都以歌颂生命为主,不像雄士,充满讥讽嘲弄玩世不恭。雄士原本兴致盎然想对比彼此的创作,被武士一瞪,便说:「我现在好像不宜唱我的歌,会让人难受。」当约夫谈唱时,布洛克说:「信仰真是一种刑罚,就像你爱一个人,而那个人总躲在暗处,任你怎么叫唤,他就是不出来。」米亚完全听不懂:「我不懂你的意思。」布洛克:「我跟你夫妇坐在一起时,所说的一切好像都毫无意义而虚幻,顷刻间,一切都变得毫不重要。」布洛克像分享爱筵一般,小心的捧起碗,喝了几口牛奶,然后说:「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刻,这份宁静、这份霞光、这碗草莓和牛奶....我会珍惜这份记忆。这些就是足够的启示了!这些就足够了!」布洛克从这对单纯的夫妇中间,看到不可言喻的生命的喜悦,对生命的珍爱与信赖。那是他在死亡虚无中,看到的启示。这个复杂的人,竟然从最简单孩子般的人身上,看到他寻找呐喊呼唤寻找已久的启示!
▲信仰可以如此简单▲
约夫有一个惊人的特点,就是很容易看见「幻象」。
约夫第一次出现于剧中时,正是布洛克与雄士两匹马经过他们沈睡的篷车时,这人物的同时出现于一景、却交错而过不曾相识,正是柏格曼将在电影中处理两种人物的对比的预告。
两骑士经过以后,约夫睡醒,从篷车上下来,跟马说说话:「....这一带的人,好像不怎么喜欢看戏法似的。」他把变戏法的球拿在手里,慢慢扔著,然后又突然倒立....忽然,他脸上现出惊奇,眼里含著泪水,因为他看见圣母马利亚带著小耶稣在草地上散步。
每一次约夫看见的幻象,都跟信仰有关,对他而言,信仰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这跟骑士布洛克「信仰真是一种刑罚,就像你爱一个人,而那个人总躲在暗处,任你怎么叫唤,他就是不出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柏格曼也透过这对夫妇与孩子的名字暗指信仰:约夫─约瑟夫,米亚─马利亚,米雪─弥赛亚。
因此有很多对白都暗藏意义。
譬如米亚跟约夫说:「我希望米雪将来日子过的比我们好。」约夫:「米雪将来长大了要作一个杰出的科技家或魔术师,他会耍一个稀奇的把戏。」「什么把戏?」「他可以叫一个圆球在空中静止不动。」米亚:「那是不可能的。」约夫:「对我们不可能,对他(弥赛亚)却不然。」约夫除了擅长看见幻象,还是个喜欢谱曲写歌的人。只是他的歌跟雄士不同,雄士的歌充满嘲讽玩世不恭,约夫的歌却颂赞上帝、颂赞生命。当他耍完球,便唱首自己作的歌:「鸽子栖息在百合花茎上,夏日的天空展开了,她歌唱赞美耶稣,天堂荣耀欢喜。」约夫是个充满稚气的单纯的人,米亚尽管看不见幻象,却深爱著约夫。
这种稚气和单纯其实是个珍宝,但往往是世故的成人社会无法体会的。所以跟他们一道儿作戏子的史卡说:「你是个笨蛋。」但柏格曼蕴含深意的在后面接上:「你是个笨蛋!所以你只好演『人的灵魂』这个角色了。」这正指出柏格曼心中的想法:人的灵魂就需要这种单纯、赤子之心、善良、易感、和对生命的热爱,也是这样的人,信仰在他们是再简单不过。
骑士布洛克,历经艰难的理想、信仰追寻,却是从约夫米亚身上看到启示,他也看到「笨蛋」背后非常宝贵的灵魂。所以布洛克跟死神下棋时,故意弄翻棋盘,使死神分心,好让约夫米亚米雪的篷车偷偷溜走。
电影最后,约夫米亚抱著米雪,站在晴朗天空下,宛若文艺复兴时期的约瑟、马利亚和小耶稣的宗教画,他们遥望死神带走布洛克一行人,这时,传出圣乐般的音乐,充满光明盼望的,恰似圣经上说的:「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神。」作者注:「第七封庸语出圣经启示录,是指激烈的灾难和死亡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