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浆是我们早晨的情人,她洁白饱满、清香四溢、柔情似水——我们身着睡衣在餐桌上将其占有,或者让它完全进入你,一气呵成,声色俱佳,并且在双唇留下一抹暧昧的泡沫,闪烁如偷情。
一粒大豆以三胞乃至四胞胎孕育于豆荚之后,身形从扁平逐渐突起,与女大十八变有异曲同工之妙。到青春期开始灌浆(因此,人发育致灌浆的状态便被称为青春“痘”),灌到饱满坚挺玲珑浮凸呼之欲出时,便被收割,脱下一切包装,裸体在太阳下脱水、瘦身,肤色由青转黄的过程,有如成年女性褪去了青春的雀斑。其后,这粒大豆的命运将呈现两种可能:(一)以采花飞虫为淫媒,作为种子幸福地繁殖后代,枝繁叶茂,儿孙满堂;(二)光鲜的肉体和纯洁的魂灵被彻底粉碎,成为液态蛋白质献身给贪婪的人类。
手磨豆浆具有十足感性的观赏美,汁液在石磨的挤压下流淌的样子,仿佛初为人母的少妇,乳浆喷薄而出芳香四溢仪态万方千娇百媚;而以豆浆机加工豆浆,则更像是一种萃取,接近于实验室的科学行为,虽然精确,可惜却少了些性情趣致。
沿着人类学的发展轨迹继续探索,就会发现:人在结束母乳哺育之后,继续在动物界接受牛乳哺育,在植物界接受乳状豆浆的哺育。“红袖添香夜读书”是过去时态的老书生追求,若在机器时代得一石磨,红袖添豆早晨磨浆,沉溺于水乳交融的感官世界,夫复何求?(摘自黄冶白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