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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派画家色弱,口语诗人变态?

如今在国内常被中产阶层和知识分子拿来标榜自我品位的“印象派”绘画,当年伴随着其诞生的却是批评家和民众的集体嘲讽。1874年,以莫奈、毕沙罗、雷诺阿为代表的一群艺术家,以叛逆的姿态激怒了审美滞后的庸俗大众。当他们用离经叛道的《日出·印象》等决然迥异于当时大行其道的学院派古典主义风格作品,引发了一场学术与社会意义上的争论。一位保守派的艺术评论家路易·勒鲁瓦在《噪声》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嘲笑性质的评论,讥讽莫奈等画家是一群印象主义者。艺术家们自然不客气,索性以印象派自居,并决定今后每两年举办一场印象派画展。印象派的名称开始在画坛上确立,莫奈的《日出·印象》成了这一画派的标志。如果没记错,生于1980前年后的一代人,初中《美术》课本上,曾刊载这幅具有历史性意义的作品。

任何新生事物的诞生总避免不了喧哗和争议。印象派的诞生,促使批评家到民众,自上而下,来自社会不同阶层的一系列讥讽声音持续蔓延。据说,当时巴黎的一份报纸上,曾登载了这样一幅嘲笑印象派的漫画:在印象派画展的门前,一位怀孕的大肚子妇女要进去参观,一个门卫拦住她:请考虑一下您后代的健康。

与当年的民众群起而攻之,到今天世界范围内对该画派的推崇和尊敬,我们是否应该反思?历史是由人造就的,美术史同样。当年的印象派,或许没有人会认为它能够占据美术史的一角,哪怕一页,毕竟已经习惯了学院派古典主义审美眼光的民众意识中,那些花花绿绿的作品不过是颜料的胡乱堆积。结局如何呢?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该画派的色彩理论,对于绘画的贡献是前承启后的,它在绘画领域掀起了一场伟大的色彩革命,占据了《西方现代美术史》的一个重要章节。在中国,仅在我所接触的范围内,大部分生于1970年后的美术生,他们所接受的美术应试教育,色彩习作和考试,评卷的标准大多是以印象派的色彩理论为依据。而今天,在一部分以熟悉和欣赏印象派绘画作品而标榜品位自居的人们面前,我们是否应该冷眼观察当年那些嘲讽了印象派画家的民众的心态?无论任何朝代,艺术创作从来不缺乏进步和创新,缺乏的只是发现和鉴赏力。而在一个浮躁和价值观失衡的时代,泛滥的总是民众的愚昧和无知,文革十年如此,改革开放后物质主义和功利主义汪洋肆虐的20世纪90年代末、21世纪初期同样如此,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愚昧显然要温和一些,不过是一些网络平台上的隔靴骚痒,如同当年巴黎民众讥讽印象派画家的视觉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今天,中国的网络暴民们开始群聚,讥笑他们的诗人们徒有虚名。他们不知那些表面随意实则推动了诗歌语言解放的当下诗歌创作,代表了观念层面和创作形式上的历史突破。而在反对一方的网络暴民的眼中,那只是一些回车键词语,所以他们可以无知地把后非非风格、先锋形态的“废话诗”创作,讥笑为“人人都可以写诗”。令人疑惑的是,我一直不明白:人人都可以写诗为什么不好?美术领域主张“社会雕塑”的约瑟夫·博伊斯还曾推崇过:“人人都是艺术家。”艺术就是最平常的生活行动,只要你肯给它贴上标签。唐代大家白居易每写完诗作,必口诵与妇孺,以求诗歌的浅白易懂。数千年前,《诗经》“风、雅、颂”里的“风”、《古诗十九首》等诗歌佳作,代表的正是人民大众的智慧,“采采芣芑,薄言掇之。采采芣芑,薄言捋之”、“氓之蚩蚩,抱布贸丝”、“七月蟋蟀,入我床下”、“上言长相亿,下言加餐饭”、以及呼天抢地的“不雅之作”《上邪》,那些或田垅桑隅之间、或触景生情、或脱口而出的随意率性之作,正是日后可以源远流长、历代传诵的质朴诗音。难道只有那些高高在上、脱离民众,玩弄一些深奥晦涩、高深莫测的玄句和词语的迂腐知识分子诗人,才算是人民眼中的真正诗人吗?以平实和简单武断衡量先锋前卫的口语诗歌,到底是诗人犯贱还是民众犯贱?

今时的流行会成为彼时的经典,彼时的经典又有可能会成为他时的古典。唐代也曾经是唐朝人的“现代”,元代的历史也曾是元人的“当代史”,明清时代的白话小说,更曾经是明清人的当代小说,今天的“现代”难道不会成为后来人的“古代”?如果实在不懂诗,那就请闭嘴,不要愚昧无知地玷污了物质主义和功利主义横行时代里,在商业炒作包装泛滥的大环境下,唯一还能够保持纯洁、不被商业炒作玷污的诗歌写作。

对于某些人而言,诗歌的确无比廉价,因为无须花钱,涂涂写写,多按几个回车键,分行排字,一首他们眼中所谓的口水诗就出来了;而对于有些人之言,诗歌是精神信仰的,心灵的图腾,它是奢侈的,不受除了个体自我心灵之外,其他因素所能左右的创作表达方式。在这个浮躁功利的时代,在这个以身家和价格来标榜名声价值的时代,坚守一个清明纯粹、精神意义上的诗人称谓,是多么的不容易。

历史总是不段进步的,具有当下意义的先锋创作最后总能赢得历史的认可,美术史证明了这一点,诗歌史同样也能够证明这一点。自印象派诞生以后,美术领域中的各类流派和运动开始纷争不断,大都获得胜利,以及美术史的认可,后印象主义、象征主义、表现主义、野兽派、立体主义、未来主义、至上主义、解构主义、拼贴艺术等等,美术史意义上的“现代”结束了。然而闪耀着一颗又一颗天才艺术明星的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巴黎,左岸,蒙马特尔高地,仿佛一个传说的时代,象一块致命的吸铁石,数十年以来一直吸引着全球文艺青年的无限遐想。随后,随着战争、经济等因素影响,全球文化重心从欧洲逐渐转移到美国,达达主义、超现实主义、观念艺术等从巴黎狂飙而来的“后现代”创作风格冲击着纽约,波普艺术、装置艺术、包裹艺术、艳俗艺术、超级写实主义、行为艺术等等开始大行其道,以纽约为轴心向全球蔓延。在国内,随着“85美术新潮”以及中国美术馆的“枪击事件”发生之后,美术创作同样呈现出百花齐放的局面,出现了诸如政治波普、玩世现实主义、卡通主义等影响较为广泛的风格流派。在诗歌领域,自1976年以来,中国诗歌的流派更迭、演变和发展,也曾先后出现了诸如朦胧、非非(包括后非非/橡皮)、莽汉、他们等相对较为成熟和鲜明的当代诗歌创作流派。无可否认,汉语诗歌的创作中心一直以大陆为重心,从未偏移。创作立场上,大陆当代诗歌创作主要区分为知识分子写作和民间写作两大立场。知识分子写作主要以书面语和翻译诗歌的形式进行创作,内容往往更强调意识层面、宏观环境和“大我经验”;而民间写作立场的诗人们,通常以口语、方言、俚语等通俗、口语化的语言为诗歌载体,内容比较注重当下经验和“小我”意识;诗人群体的划分上,以时间断代为划分依据,主要有新生力量70后诗人、80后(E世代)诗人;如果以当下文本创作和群体活动为依据而存在先锋诗歌创作群体,主要有后非非(橡皮)、他们、下半身、自行车、蓝星、秦等,它们所对应的创作卓有成就或正锋芒毕露,其中价值凸显的诗人分别有杨黎、何小竹、韩东、于坚、伊沙、沈浩波、尹丽川、非亚、花枪、丁成、阿斐、春树、木桦、土豆、鬼鬼、老刀等,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尚不为民众所熟悉,毕竟当代诗歌属于小众与边缘已成不争的事实,但他们的写作在当下诗歌创作中已产生了一定的影响,长远来看,以漫漫的历史长河为参照,他们当中的有些诗人的作品未必能够经历时间的考验,但不可否认,从当下来看,他们的写作行为和诗歌文本的意义绝对具有一定的创作价值。而这些价值,一直在期待民众的审美、发现和认可。

当我们回过头来看,会发现,无论是新流派或新主义的诞生,通常无法避免内部的纷争和外部的争议,美术领域、诗歌领域亦然。就大众而言,要保持对文艺或诗歌创作价值的辨别、去伪存真、去粗取精,唯有眼光独到、鉴赏力出众,才不会盲从地卷入愚昧群殴的旋涡,随波逐流嘲讽和讥笑那些属于当下的先锋艺术创作。历史上的无数例证能够证明,是人民创造了历史,而历史往往又反过来警醒了人民:当无知和愚昧褪去之后,一年、两年、数年、数十年、一个时代或数个时代的误解,往往得以云开雾拨,真相显露,价值凸现,一些原本被误解的创作和思想的光芒,将得以恢复其本原应有的荣耀,从而得以持续照亮人类文明史、思想史、文艺史以及精神史:如同春秋楚国卞和的和氏壁、如同陶潜和美国诗人布考斯基的诗、如同杜尚的观念/装置艺术作品《泉》(一个小便器现成品)、如同丹麦哲学家/神学家基而凯郭尔的存在主义,甚至,如同哥白尼和布鲁诺当年所冒死宣扬的“日心说”。

最后,针对近期“诗人”这一原本严肃的称谓,因为“梨花体”诗而被一群无知的网络暴民群氓性质地肆意解构、歪曲亵渎和以诈讹诈,我要鄙夷的说:部分民众的愚昧和无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时代自己误解了它自己,而且一意孤行,毫无忏悔和羞耻之意。

发表于 2007-01-05 11:22 粮仓 阅读(552) 评论(0)  编辑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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