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大人访珠,在妹妹的陪同下,团聚珠海,母子三人尽享天伦。从十六岁起,十年了,我一直在外漂泊,掰指头一算,还差65天,我来珠海就满4年了。回顾过往的两三年,我每提及接妈妈来珠海游玩,总是被她断然拒绝。妈妈是相信天命的人,在她的意想中,随儿子远游总是一种奢望,尽管之前的两三年时间里,我非常希望能够接妈妈来珠海小住,却总被她认为是一种经济负担,或者没有充足的出来游玩的理由,不肯轻易答应,所以总是我清明节回家祭祀祖坟,或者是妹妹和堂妹们结伴来珠海与我度过寒暑假,妈妈一次也没来。
春节前,我再次提出接妈妈来珠海过年,妈妈一口答应了。可惜因为家里的一些事情,妈妈来珠的行程拖延至年后初五。听妹妹说,其实妈妈很想年前过来,一起过年,主要是想见一见我的女友W,那几天她还很兴奋地打包行李,后来因为没能年前过来而感到很遗憾。年后初五上车,初四晚上在家里一夜没睡着,因为兴奋的缘故,所以在车上睡得特别香。12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妈妈竟然没有任何晕车的现象,
初五晚九点,我刚从海岛回到珠海不久,马上赶去车站接了妈妈和妹妹。妈妈比我想象中的苍老了一些,记忆中的妈妈总是一头漆黑的齐耳短发,慈眉善目,与世无争,是乡邻远近一带有口皆碑的好媳妇。现实中的妈妈瘦了一些,却依然目光安详,笑意可掬,妈妈永远是乐观豁达的,不管世事环境如何变化,不管生活中的贫寒富足如何交替,令我做儿子的,感到特别的欣慰。
妈妈和妹妹一起带来了好多家乡的特产,其中有我和女友W都很爱吃的红薯粉,有专门为我做的风肠和腊肉,还有水果、米花、糯米、粽子,一大缸婶婶让妈妈稍给我的腌制好的柠檬(够我吃两三年了),足有10斤重。妈妈还带来了糯米粉,要到珠海来做家乡的茶果给我们吃,因为在她来之前我说特别想吃家乡的茶果。我拦的士的时候,导致司机都稍微皱了一下眉头。
初六晚上,虽然女友W回家过年还没回来,妈妈感到很遗憾,因为她很想见一见W。但我们还是决定煮腊味饭。妹妹精心地把米淘好,锅里装上水,放一小截腊肉和风肠,然后用中火焖饭,没多久,压力锅开始“滋、滋”响,屋子里四处充溢着香味。妹妹把火调小,没多久,香味更加浓郁了,充溢着整个房间。我在书房里上网,陪妈妈聊天,香味越来越浓,我以为妹妹开始炒菜了,就提醒她炒菜时要关上厨房的门,油烟太重了,妹妹在厨房瓮声瓮气地说:我早都关门了,还没开始炒菜呢,在洗菜,没有油烟……
这时,妈妈在我身边轻轻地说:那不是油烟,那是我们家乡腊肉的香味……
妈妈的话让我的心颤了一下。我停止上网,再闻了闻味道,的确不是油烟,那是一股童年时光非常熟悉而今天又有些陌生的香味,家乡的腊味揉杂着米饭的糯香,绕梁弥漫,充盈房间。恍惚间,我又闻到了家乡的野柑、香椿和苦楝木的味道,还有虎头山上的树根、杂树和甜甘蔗渣的清香,自小,每年春节过后,我都会吃到这样香软的腊味饭,这十年来在外独自漂泊,经常间断了与这些味道的延续,回首小时候全家围坐火塘前烤火的温暖冬夜,腊肉在树根、杂树烟火的熏制下,滋滋地往下滴油,火星一闪一闪,或明或灭。遇上一些特别好的年份,妈妈还会教我们一边啃着冰凉的甘蔗,一边用新鲜的甜甘蔗渣精心熏制腊肉和风肠,味道更是比杂树熏制的更胜一筹……
我把思绪从回忆中收拢回来,眼前的妈妈确确实实已坐在我身边,还带来了她同样精心熏制给儿子的腊味和风肠,其中一定又灌输了她的许多心血。我心中略微有些内疚,对自己成长的麻木和陌生有些愧疚。妈妈说的没错,那的确不是油烟的味道,而是家乡的味道。今年的春节,妈妈和妹妹,再一次确确实实地把它带到我的生活中来,再一次刻苦铭心地把它融入我的生活和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