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捐赠门”事件中的法律问题
5.12汶川大地震的发生已经半个多月了。地震发生后，从瓦砾中救人到灾民安置，再到灾区重建，整个过程中，发生了许许多多由地震引发的法律事件与法律问题。这些法律事件与法律问题，有的是由地震直接引发的，有的则是间接引发的；有的法律事件已经结束，有的还在继续中；有的法律问题已经有了定论，而有的还在继续发酵，或者纠缠不清，或者永远没有定论。而且，一些法律事件结束了，一些法律问题有了定论，而新的法律事件与新法律问题又出现了，又产生了。由地震引发的法律事件与法律问题，在影响着灾区的人民，也在影响着与灾区人民有着种种关系的其他地区的人民；在影响着民间百姓，也在影响着国家政府；在影响着百姓的民生，也在影响着法律本身及国家的法制进程。
汶川大地震直接引发的最大量的法律事件是捐赠。因为，充满爱心的人们的每一笔捐赠，无论是捐钱还是捐物，都是一件法律事件。捐赠法律事件所涉及的人最多，所涉及的范围最广，所涉及的关系最复杂。涉及的人上至国家领导人，下至平民百姓，甚至乞丐。涉及的范围从国内到国外，从许许多多的公司到形形色色的机构，从民间组织到政府组织直至联合国。涉及的关系从捐赠本身所存在的法律关系到捐赠财物使用、监督中所存在的种种法律关系。
到目前为止，由地震直接或者间接引发的最为重大的事件之一当属王石的“捐赠门”事件。
王石多次获得“最令人尊敬企业家”称号，却因在汶川大地震发生后在捐款问题上由于发表了“慈善负担论”而身陷舆论漩涡。这个话题被媒体称为王石的“捐赠门”事件，在谷歌上搜索一下，有55万个结果，可见影响有多大。
汶川大地震三天后，万石连同他自己、万科及万科的员工的捐了200万元。以公司的综合实力而论，王石“掌舵”的万科一直稳坐中国房地产上市公司头把交椅。汶川大地震三天后，他在其博客《毕竟，生命是第一位的》中“理性”表达了对捐款以及延续出来的慈善事业的理解。王石称：“200万元是个适当的数额。中国是个灾害频发的国家，赈灾慈善活动是个常态，企业的捐赠活动应该可持续，而不应成为负担。万科对集团内部慈善的募捐活动中有条提示：每次募捐，普通员工的捐款以10元为限。其意就是不要使慈善成为负担。”
王石此言一出，便在全国各界迸发此伏彼起的捐赠热潮中遭到公众广泛的质疑，尤其是网民中有人认为这事件令王石一贯尚佳的公众形象一落千丈，且多有责问万科未做出与其身价地位匹配的赈灾举动。而资本市场的反应则是万科股票大跌。从5月15日至5月20日，其股价跌幅多达12%。
王石及旗下万科打算以更多的赈灾之举从舆论漩涡中脱身。万科5月21日表示，公司决定参与到灾后恢复与重建工作中去。但与一般性的企业捐赠不同，万科将采用“王石式”保本型赈灾举动。其董事会批准万科支出1亿元以内参与四川地震灾区的临时安置、灾后恢复与重建工作，并以绵竹市遵道镇为重点。公告称，“该项工作为纯公益性质，不涉及任何商业性(包括微利项目)的开发”。万科A股5月21日收于每股20.50元，上涨2.24%。
严格来讲，王石的“捐赠门”事件不是一件纯粹的法律事件，而是一件社会事件。但是，这一事件涉及很多法律问题。
根据法律的规定，捐赠本身应当是出自于捐赠人的自愿。《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 第四条规定，捐赠应当是自愿和无偿的， 禁止强行摊派或者变相摊派，不得以捐赠为名从事营利活动。结合王石事件，《捐赠法》的这条规定衍生了三个法律问题。
第一个法律问题，公众及舆论能不能强逼某个人或者某家企业一定要捐赠或者一定要捐赠多少？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也就是说，法律规定了一个人有以为或者不为某件事的权利，他人可以说三道四，却万不可以以任何名义强逼。在大地震面前，王石讲了一个大实话。人们理性地思考一下，就会认同他只是讲的时候不合时宜罢了。其实，从大地震的第二天开始，很多人、很多企业有这样的尴尬：已经根据自己的情况捐过了，还是会有人要你再捐。人走在路上，随时有义工扛着箱子请你捐钱。如果是企业，会有各种机构、团体要求你参加捐赠仪式。这样，就难免会难为情了。
第二个法律问题是，企业的社会责任是一种道德上的“软”约束还是一种法律上的强行性“硬”约束？这个答案也是明显的：当然是道德上的“软”约束。一个企业，只要它守法经营、照章纳税，就可以说它已经尽到了其应有的社会责任。如果是在守法经营、照章纳税之余又乐善好施，则肯定会有良好的社会形象了，因为人们会认为它兑现企业的社会责任。其实，在公益慈善事业方面，多年来，万科的付出并不少，在“捐赠门”事件发生之前被认为是承担企业社会责任的典范。这里，人们的误区是，将捐赠完全等同与企业的社会责任。事实上，在大灾大难当头，一方有难，八方相助，任何人、任何企业都应当伸出自己的双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但是，站在一个法律人的角度看问题，我认为，人们不应当将一个企业是否捐赠以及捐赠了多少，作为衡量一个企业是否承担社会责任的唯一指标。因为，如果这个企业是个纳税大户，那么，在中央政府计划安排的700个亿赈灾资金中，已经有了这个企业的贡献，这个企业从纳税中尽到了自己的社会责任了，即使是这个企业在这次赈灾中一毛不拔，从法律责任的角度也是无可挑剔的。
第三个法律问题是，“王石式”的保本型赈灾计划是不是捐赠？答案也是显然的：不是捐赠。万科董事会批准的万科支出1亿元参与四川地震灾区的临时安置、灾后恢复与重建工作，据其公告称该项工作为纯公益性质，不涉及任何商业性(包括微利项目)的开发。据媒体报道，万科确实已达成了进入绵竹市遵道镇的灾后重建意向。四川绵竹市遵道镇是今年4月世界超级模特中国走秀的山水之地，这里在地震后几乎被夷为平地。万科董事长王石在其博客上透露，这里成为万科公司参与灾后重建敲定的第一个项目，fjundx已经过绵竹市政府的认可。对王石的这一举措，公众既不领情，也不买帐。很多网民认为，万科不是在赈灾，而是在占地，在圈地搞房地产开发，是在发“国难财”。也难怪网民不领情、不买帐，因为，对于记者关于该项目属于公益项目还是受政府委托进行的微利项目的疑问，万科董事会秘书肖莉的表示是“不便透露”。而依我之见，王石的所谓保本型赈灾计划，确实有借赈灾之机发财之意，因为，何为保本，难有法律上的界定。而保本参与重建，是不是能称得上公益，恐怕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是，有一点从法律上来说是肯定的：保本参与重建不是捐建。
灾民的安置还在继续着，灾区的重建才刚刚开始。虽然，捐赠已经没有地震发生前期的那样轰轰烈烈，但是远没有停止，也远不会停止。然而，由捐赠引发的话题还会不断发生，所有的话题都将引人关注，也都将明示着或者蕴含着一些法律问题，引人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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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借“纠错”暗渡陈仓
王石借“纠错”暗渡陈仓
时寒冰
“捐款门”事件，把万科的王石推向了风口浪尖。
王石的危机，源于200万的捐款额与民众的期待差距过大，更源于他的冷静得令人惊诧的解释。后者导致危机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大。王石的不智在于，为了遮掩前一个失误，而制造更大的失误——把危机从个人扩散到整个万科。糟糕的是，王石的有关说法并不符合事实。事后披露的数据表明，“在万科很多分公司，即便普通员工的自发捐款也有许多超过了500元，多则近万元。截至5月19日中午，万科统计的员工募捐数据为115万余元。其中，仅深圳分公司的200余普通员工就捐款19万元，人均捐款额大概千元左右。”
王石的解释不仅令公众哗然，也对万科的企业形象造成了二次伤害，让自己的员工深为寒心。
许多人将王石的解释，看作一个失误。然而，我更倾向于将其看成是一种忽略社会责任感的自然流露，“不要慈善成为负担”就是很好的诠释。
社会责任感是自然流露的，而非策划与炒作而来的。王石通过诸如登山这样的活动所产生的眼球吸引效应，不断提高着万科的影响力。而且，王石多次强调企业社会责任感，万科作为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但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王石却亲手击碎了他苦心经营的神话。
而接下来的道歉及纠错之举，则让公众进一步感受到王石的精明和由此带来的失望。
王石说：“我写那篇文章时，并不清楚这次受灾如此严重，几天来一直在反省……”
王石写文章时，汶川地震震撼人心的惨状，已经通过网络和传统媒体传遍了全世界，让许多人为之流泪，甚至乞丐都被大灾难深深震撼，加入到了捐款的队伍当中去。王石不知受灾如此严重，与事实不符。显然，这种道歉所流露出来的诚信缺失，可能比此前因解释带来的“10元”风波更糟糕。因为，捐款纯属自愿，严格而言，捐多捐少无可厚非。但是，王石过于重视自己的荣誉，在捍卫自己的荣誉过程中，又暴露出诚信的缺失。
如果这纯属意外，那么，王石在“纠错”过程中表现出来的令人叹为观止的精明，则显现出一位商人的缜密心机。
王石在5月18日称，“通过绵竹政府认可，万科把遵道作为赈灾、灾后重建的第一个镇”。随后，万科发布公告：（1）批准公司参与四川地震灾区的临时安置，灾后恢复与重建工作，并以绵竹市遵道镇为重点；该项工作为纯公益性质，不涉及任何商业性（包括微利项目）的开发。（2）批准公司在净支出额度人民币一亿元以内参与上述工作。（3）上述费用将在未来3到5年内，根据实际需要逐年支出。公司将在每年的年度报告中披露具体的支出情况。
一亿元的重建计划，再次遭到强烈的质疑，但这一次，已经与公关技巧无关。
在开发商当中，因第一次捐款少而补捐的并不在少数，如先捐款500万元人民币，在进一步了解灾情后又加捐1亿港元的雅居乐；从300万元追加到1100万元的中海地产；先捐300万元，再捐2000万元的碧桂园等等，都是追加捐款，而万科不是。万科拿出的计划是参与灾后重建。而这其中透露出来的商业上的精明，让万科作为一个有责任感企业的形象再次严重受挫，原因无他，精明得过头了。
为什么是遵道镇？
无论王石还是万科，都强调“以绵竹市遵道镇为重”。如果从商业价值的角度来看，在绵竹市乃至整个震区，恐怕都很难再找到像遵道镇这样的重镇！
遵道镇是一块真正意义上的风水宝地。笔者查阅资料时惊讶地发现，2008年4月3日—2008年5月3日，第十八届世界超级模特环球大赛全球总决赛（主题巡游）所选择的第一个活动地点就是遵道镇，开幕式主会场的第一个地点也是遵道镇。第十八届世界超级模特环球大赛全球总决赛（主题巡游）与王石一样，钟情于遵道镇，这是一种巧合吗？
遵道镇地处绵竹市西北部，资源丰富，有山有水有坝，交通发达，一条约4.5公里的一级公路直达该镇，通讯便捷。遵道镇具有丰富的旅游资源，该镇位于龙门山脉中段，镇内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东部是物华天宝的平坝，西部是上万亩茂密葱郁的森林，有18奇观，72溶洞。素以环境优美，山清水秀，风光秀丽著称，玉妃泉、玉妃湖、鸳鸯湖、鹿堂山、马跪寺、楠竹园是著名的旅游胜地。一条宽10米的沿山公路为旅游提供了便捷的交通。
有人赞叹，这是一个包装一下就能跟九寨沟相媲美，而且比九寨沟交通更便利的宝地！
万科巧妙地把“纠错”之旅变成了占据宝贵资源最高点的契机，并且，以重建之名，还可容易避开诸如招标之类的麻烦，先入为主。如果这算是“纠错”，实在是高明绝顶的纠错。
而且，所谓1亿元的重建，与“纯公益性质”及“将在未来3到5年内，根据实际需要逐年支出”的搭配，实在是进可攻、退可守的缜密计划。1亿元的投入，全部收回成本，也可说是“纯公益性质”，万科捐的还是那200万元，一分不多。而且，公益性开发可以享受税收优惠，可以抵扣所得税，这相当于给万科带来意外的收入，把先前捐的200万再挣回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况且，还有“未来3到5年内”的腾挪空间。怪不得万科不选择二次捐款！
因此，当万科作为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形象突然倒塌时，谁也不应该感到奇怪。对饱受苦难的灾区尚且如此精打细算，又能奢望什么？企业的社会责任感是一种自觉的流露，而不是包装出来的，哪怕再高明的危机公关大师，也难免有疏漏。这，或许是“10元捐款”事件给我们的启示。
完稿于2008年5月23日凌晨6点